教將糖果換真金 ── 如何善巧地出離?
 
Ven.Thanissaro Bhikkhu 譚尼沙羅尊者著   學佛孖寶譯
 
  佛教接受美國人追求快樂的原則,但提出兩點修正。佛教追求的快樂是真正的快樂,屬於終極的,不變的及無欺的快樂。同時佛教以認真但不教人可怕的態度追求快樂;鍥而不捨,持守紀律及願意作出明智的犧牲。

  何謂“明智的犧牲”?佛教的答案暗合美國人的另一生活原則,即如果捨棄的快樂會帶來更大的快樂,這就是“明智的犧牲”。同理,你應該捨棄一包糖果來換取一磅黃金。換言之,明智的犧牲就像一樁賺錢的交易。我們可以在佛教的古老傳統中找到這個譬喻。佛陀的弟子曾說:“我願意作交易,將衰老換作無死,將五內如焚換作解脫,即無上平安與終極的解縛。”

  我們心中都不忍捨棄自己的所有。我們希冀能同時保留糖果及取得黃金。經驗告訴我們不可同時擁有所有東西。戀棧歡愉只會使我們失去更好的另類選擇。所以我們有需要建立清晰的先後次序將有限的時間和精力投放到產生最大回報的方法中。

  這就意味視心靈為最頭等重要。物質享受與人際關係皆受外在力量所牽引,既非恆常亦不能帶來安穩的快樂。相反久經訓練的修行人能夠經受老病死而無恙。要修行到此境地,需要時間與精力。因此為了追求真正的快樂我們須要捨棄部分對外在歡愉的慾求。

  對外在歡愉的捨棄亦將我們從對它們執取所產生的心理負擔中得到解脫。佛教聖典中講述到一個皇帝在出家為僧後坐在樹下歡喜贊嘆:“快樂啊!真快樂啊!”。同門僧眾都以為他在追憶失去的皇室歡愉。可是他後來向佛陀解釋他當時的快樂說:“出家前我享有皇帝的快樂。我皇官及城郊的裡裡外外均有衛士把守。雖然如此受到保護,我還是感到害怕,生活於不安、疑惑與恐懼中。如今,我獨自到森林,樹底和空屋去,卻能安住於無懼,沉著與不惑。我無牽無掛,別無所求,就像野鹿一般。”

  第三個要捨棄外在歡愉的原因就是因為在追求世間快樂時會耽著眼耳鼻舌身的樂受,就像食糖果上癮一樣。這樣只會長養貪瞋痴並阻礙心靈內在平靜的質素。即使我們擁有全世界的時間與精力,如果我們一味追求這些外在的歡愉,則我們離目標會越走越遠。所以八正道中正思惟指出我們要離棄感官的激情,瞋心與損害別人的意念。感官激情除了對性的慾求外,還包括所有對觸受的渴求所產生對心靈平靜的干擾。瞋心是指希望自己或他人受苦。而損害別人則是指任何會為自己或他人帶來痛苦的行為。在這三類中,後兩種因為容易知曉,所以較易放棄。當然它們不能輕易摒除,但決心摒棄它們畢竟是一件好事。但是要棄絕感官的激情非但很難徹底做到,就算要發心捨棄亦不是容易的事。

  人性的普遍特徵就是抵抗作出這捨棄的發心。人們在四處享受他們感官的刺激。就算佛陀亦曾向弟子承認自己初時踏足修行路時,心中亦未能即時接受捨棄感官激情的想法,亦未能體悟這樣做可以帶來心內的平靜。其次西方文化亦是導致人們抗拒出離的其中一個原因。現代大眾流行的心理學常識教導人們如果不能健康地享受感受官的激情就只能選擇病態的,可怕的壓抑。然而這兩個選擇都是基於恐懼。人們之所以壓抑慾望是因為害怕激情的釋放或其進入意識界中會帶來可怕的後果。相反,人們之所以放縱情慾,是因為害怕被剝奪享樂後的匱乏及擔心這頭慾望怪獸受壓抑後會變得更可怕。兩種選擇都對人們的心靈造成嚴重的限制。佛陀認識到兩者的局限,提出第三種辦法:一種無畏而又善巧的方法,能避免兩種極端的危險。

  要了解佛陀的辦法,我們得先了解正思惟如何與八正道的其他部分連繫在一起,尤其正見與正定。依據傳統的演釋,正思惟建基於正見。而正思惟的最善巧的表達能為心靈轉向正定提供了必需的意念與抉擇。正見能善巧地了解感官的愉悅與激情,並引領我們正視及解決問題。而正定則為我們提供內在平靜及喜樂,使我們清楚地看見感官激情的根源。正定亦使我們不會因感官激情的捨棄而害怕匱乏。

  正見有兩個層面。第一個層面專注於日常生活的言行所產生的結果。而第二個層面則關注心內的苦因及其去除。第一個層面指出感官激情的弊端:感官的愉悅是易逝的,無常的,痛苦的。對感官歡愉的慾求是導致生命各種苦惱的根源。包括賺取及保存財富所帶來的痛苦,導致家庭成員的糾紛乃至國家之間的戰爭。這個層面的正見使我們明白耽於感官的激情本身就是問題。正見的第二個層次以四聖諦來觀察事物,給我們示範如何正確面對當下,解決問題。正見指出問題的根源不在於感官的歡愉,而是在於我們的激情或慾望。皆因凡激情或慾望都包含依戀,所以任何對因緣而生的歡愉的依戀都只會帶來痛苦及不安。我們都知道因緣所所產生的萬法都是無常的。事實上我們對感官激情的依戀比對任何其他歡愉都要強烈及恆常。而這種依戀正是我們要捨離的。

  怎樣做?首先要公開面對問題,明白到沉溺在感官刺激的兩個方面。一方面它是過往形成的習氣,另一方面我們在當下又自願地臣服於它。其實一切皆源於誤解與恐懼。正如佛陀所說,感官激情乃依妄見而生。我們將恆常,安樂,美麗及自我等概念投射到事物身上。其實事物都是無常,痛苦,醜陋及無我的。人們將妄見強加到自己的激情及其對象上去。我們總覺得肉慾的表達能打動人心,甚至是自我認同的深層顯現,並能帶來持久的歡愉。同樣我們只見到慾望對象的恆存與誘惑,並誤以為該對象會受我們操控永遠為我們提供享樂。雖然實情不是這樣但我們依然盲目相信自己的投射。這是因為對感官激情的依戀會使我們不敢正視它。就像銀幕上的特技效果,感官激情不斷使我們目眩與受騙。如果我們一直以放縱與壓抑的方法處理,對感官激情的依戀只會於潛意識的深處繼續發揮作用。相反如果我們能夠刻意地進行反抗,那麼它就要伸出頭來高聲表達威嚇,索求與理據。所以盡管感官愉悅並非邪惡,我們要循序漸進地將它捨棄並從而將依戀所隱藏的計劃公諸於世。只有靠這種善巧的捨棄作為學習工具,我們才能揭露放縱與抑壓所掩蓋的密謀。

  與此同時,我們的心靈需要抗禦及打破這些密謀的對策。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正定。正定可以說是一種善巧的放縱,因為它所帶來的喜悅與輕安能對治奪去感官激情後的匱乏感。換句話說,正定能提供一種持久而純正的高級愉悅,藉以鼓勵我們放棄對低俗歡愉的依戀。同時正定給予一個我們立足的穩固基礎,使我們不會因受阻撓的依戀的反撲而跌倒。這穩固的基礎亦造就了持續不斷的專注力與覺知力,從而洞察受感官激情所掩蓋的妄見。當我們的心靈能夠穿越投射及概念所構作的表象而達到廣闊自由的境界時,感官激情的慾求自然會消失。
 
  到那時候我們可以回過頭來分解自己對正定的愉悅所產生的執取。當我們完全明白實相時,我們捨棄所有的執取,並找到如純金一般的絕對自由。這樣的自由只可意會卻不可言詮。

  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將善巧的出離及善巧的放縱兩種方法落實到日常生活中?有人受出家戒,持守獨身的戒律並恆常學習離棄感官激情。但對其他大部分人來說,持守出家戒實在十分困難。故此佛陀建議在家生活的信徒持守為期數天的捨離。他們每月在新月,半月及滿月的四天持守八戒,即在五戒之外停止所有性行為,過午不食,不觀看歌舞,不以飾物及化菃@打扮並斷除睡高廣大床。這些附加的戒律就是要合理地限制五根的活動。這樣我們可以利用剩下來的時間聽聞佛法獲得正見,並修習禪定增長正定。雖然現代每週的安排使依陰曆行事的退修無法成事,我們仍可將退修安排在週末及休息日進行。有興趣的人可以通過這種方式慣常地把日常生活的關注與牽掛全部換作學習善巧地出離的機會。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認真地追求真正的快樂。

  這不正是一宗最化算的交易嗎?
  (譯自NOBLE STRATEGY第30-3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