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佛教經文選講(十三)  蕭式球
 
《相應部》四十七.十四經《郁伽支羅》
 
  我這樣聽聞:

  有一次,世尊和大比丘僧團一起,住在跋祇國郁伽支羅村恆河岸邊。這時舍利弗和目犍連入滅不久。
 
   當時,比丘僧團圍繞著世尊,坐在空曠的地方。當世尊觀察比丘僧團的寧靜後,對比丘們說:“比丘們啊,我感到這個大眾好像有所欠缺似的。比丘們啊,舍利弗和目犍連入滅,使我感到大眾有所欠缺。以往有舍利弗和目犍連所在的方向,我都不用對那方向操心。

   “比丘們啊,過去所有的阿羅漢、等正覺、世尊,都有一雙上首弟子,就正如我有舍利弗和目犍連那樣。將來所有的阿羅漢、等正覺、世尊,都有一雙上首弟子,就正如我有舍利弗和目犍連那樣。

   “比丘們啊,在弟子方面來說,真稀有,真難得!他們在導師的教法中修行,在導師的指導下修行;他們受四眾【1】愛戴,受四眾尊敬。

   “比丘們啊,在如來方面來說,真稀有,真難得!一雙這樣出色的弟子入滅,如來沒有憂愁或悲傷。比丘們啊,要舍利弗和目犍連不入滅是不可能的。這是生、有、因緣和合、壞滅法【2】,沒可能令它不散壞。

   “比丘們啊,就像一顆樹心堅固的大樹,折斷了一些粗壯的樹枝那樣,在中心堅固的大比丘僧團堙A失去了舍利弗和目犍連。比丘們啊,要舍利弗和目犍連不入滅是不可能的。這是生、有、因緣和合、壞滅法,沒可能令它不散壞。
   “比丘們啊,因此我說,你們要做自己的島嶼,做自己的皈依處,不要以其他地方為皈依處;你們要以法為島嶼,以法為皈依處,不要以其他地方為皈依處。

“比丘們啊,什麼是做自己的島嶼,做自己的皈依處,不以其他地方為皈依處;以法為島嶼,以法為皈依處,不以其他地方為皈依處呢?一位比丘如實觀察身,他勤奮,具正知、具正念,清除在世間上的貪著和憂傷;如實觀察受,他勤奮,具正知、具正念,清除在世間上的貪著和憂傷;如實觀察心,他勤奮,具正知、具正念,清除在世間上的貪著和憂傷;如實觀察法,他勤奮,具正知、具正念,清除在世間上的貪著和憂傷。比丘們啊,這樣就是做自己的島嶼,做自己的皈依處,不以其他地方為皈依處;以法為島嶼,以法為皈依處,不以其他地方為皈依處了。

  “比丘們啊,無論我在世上或入滅後,任何比丘若能做自己的島嶼和皈依處,以法為島嶼和皈依處的話,他就是在甘露【3】法之中最高的;若比丘有修學欲的話,他就是在甘露法之中最高的。

 

【註釋】

  1. 四眾catu parisa :指比丘眾(出家的男眾)、比丘尼眾(出家的女眾)、優婆塞眾(在家的男眾)、優婆夷眾(在家的女眾)。
  2. 生jata:出生或生起。所有眾生都經過“出生”而來到世上,但有生必然會有死,所以舍利弗和目犍連必定會離開這個世間。
      有bhata:指“將來的投生”或“生存”。同樣道理,有生存就必然會有滅亡。
       因緣和合sankhata:世間所有事物包括生物和死物,均依各種因緣條件和合而成,受各種條件支配,不能獨立存在。而各種因緣條件均生滅無常,所以因緣和合的東西必定會散壞。
      壞滅法:palokadhamma:世間所有事物包括生物和死物,均必定會壞滅。世間上所有的事物包括生物和死物,都是生、有、因緣和合、壞滅法,最終一定會散壞。
  3. 甘露amata:印度人傳統相信,飲了甘露之後可得長生不死。而佛教將這甘露來形容佛教的涅槃,因為涅槃不再受生,所以也不再有死,從生死中解脫出來。

  這篇經文可和漢譯本《雜阿含經》(佛光版)第六五三經互相對照。佛陀是在晚年臨入滅前不久的時候,對比丘們說這篇經文的。他在舍利弗和目犍連入滅後,在僧團中首先表揚這兩位上首弟子。在另一方面,上首弟子入滅及佛陀亦將要入滅,對僧團來說是一件令人傷感的事情,所以佛陀對僧團說,要生、有、因緣和合、壞滅法不散壞是不可能的。舍利弗和目犍連對僧團的貢獻很大,即使這樣,他們都跟每一個眾生一樣,都是生法,都是有法,都是因緣和合法,都是壞滅法,所以最終必定會離開人世。佛陀以及阿羅漢能領悟這一點,加上他們能徹底清除愛著,所以他們面對使人傷感的事情都沒有憂愁或悲傷。

  僧團失去了舍利弗和目犍連,就像大樹失去了粗壯的樹枝,使人感到有所欠缺。雖然佛陀心中沒有傷感,但他明白這對僧團來說是一件憾事,再加上佛陀也將要入滅,之後僧團再也沒機會依賴舍利弗、目犍連甚至佛陀了。所以這時佛陀對僧團開示一個很著名及很重要的教法,勸喻修行者要以自己、以法來做自己的島嶼和皈依處。這即是說,依靠自己的力量,依照正確的道理來修行取證。這是佛教一直強調的“自力”精神,亦是一種實際而有效的修行方式。而修習四念處的禪修亦即是實踐這種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