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修實驗室
觀呼吸的疑惑   木口子
 
  初學禪修最先學觀呼吸。所受的指導是覺知呼吸的進出。覺知呼氣和吸氣,並知道它的長短冷暖。當自己坐下來,盤腿一試,立即便發覺,覺知力集中在腹部的上下起伏之中。心中的疑惑開始產生。因主觀願望,是希望在鼻孔周圍覺知它的進出。心裡的掙扎由此生起。如是者,呼吸的感覺輪流在腹部、胸部、喉嚨、咽喉、口腔、鼻腔等一帶遊走。有時它會停留在某一位置時間長些。但我的呼吸感覺,通常是在咽喉或腹部為主。

  我盡量想將覺知力集中在鼻孔周圍,而故意迴避其他位置的感覺。一番拉扯總免不了,很多時候都能如願以償,但心中總是覺得很費力。雖然所得之定力,總算能提供一些舒暢感,但心中感到這個練習的擔子甚重,而心生不喜。沒多久發覺觀心念自由很多,並似乎較合自己的性向,所以很快便減少觀呼吸的練習次數,並視之為觀心念之輔助練習。只是偶爾為之。

  過了一段時間,在生活禪的實踐中發覺念住的範圍十分大,可以包括整個身心。這令我又重新反思過往觀呼吸的態度。為何硬要將觀呼吸的焦點集中在鼻孔的周圍呢?將焦點收得如此窄有沒有好處呢?此在經教中有何根據呢?有何方法可將練習中的包袱減輕呢?為解決這些問題,心中反複思維以前聽過的開示,和看過的書,心想這樣做或許會有幫助。小弟的結論如下:

☉ 阿含經中的念住經,將觀呼吸歸入身念住裡面,似將它和觀察行、住、坐、止、靜、語、默、大小便歸為一類。這豈非暗示一個很大的念住範圍?身念住的要 求,只要念住在屬於身根的地方便行了。觀呼吸明顯沒有提到要限死在身上那一小處,去覺知呼吸。

☉ 葛榮導師在97年間的開示說感覺呼吸,但也好像提過叫行者嘗試覺察一下究竟呼吸是在那堜O?是在鼻子、胸腔還是在腹部呢?

☉ 亞姜查在一篇對法籍出家人父母的開示中,更叫他們留意整個呼吸的過程,說由鼻、而胸、而腹再是反方向由腹、而胸、而鼻。但他提及當坐定了之後,只是在鼻尖覺知便足夠了。


☉ 有些派別更主張只覺知腹部一吸一呼的上下起伏而已。

  在觀呼吸的修習中,將覺知呼吸的範圍過份收細,似乎未必有很強理論基礎。
在實際修行中,我覺得似乎需要比較具體的指引 (當然說得太死對這種抽像的心理修為或許會是弊多利少的)。

☉ 所以我不禁要問自已:為什麼要觀呼吸?
答:是為了得到正念。

☉ 得到正念作什麼?
答:是為了在生活中應用。

☉ 那麼生活中實際情況為何?
答:當然是念住的焦點和範圍甚大,而且變化不定。

☉ 那為什麼在盤腿練習中要把焦點 (所緣境) 定得如斯狹窄而固定呢?
我答不下去了!

  似乎從以上兩個角度看來,我從前觀呼吸的態度,或許出了一些問題。我想,念住在整個呼吸道的那一個位置,照理問題不大。因生活禪正是要求正念的全方位發揮。收窄所緣境,限死它只可以在鼻孔周圍,當然可以增加觀想的難度,而最終亦可得到較深的定靜。但一盤腿坐下來,便以這個高標準來要求自己,這或許就是為何我在禪坐練習中,產生心理包袱的原因吧了。

  就此我做了一個實驗。以念住經為理論基礎:當中四念住分別是身、受、心、法。我將之簡化,只分為兩個念住,即只是念住身和心。所有妄念一律歸入心念類,不理它是受、心或法。而呼吸當然是歸入身念住類別。作觀呼吸練習時,我只是覺知正念在那堙C在此只有兩個可能性,它不是鉤上呼吸便是鉤上心念。或者可以說有第三個可能性,它便是 : 就連當下究竟是正念著‘身’還是‘心’,也不知道。但其實這三個可能性,可以說只是一個三步曲。當攪不清正念的對象時,正念當下便回來了,這是為第一步。當知道正在陷入妄念時,立刻覺知此狀況,並把它捨離,回到身根,是為第二步。最後第三步,便是發覺當下現在,正念正安住在呼吸之中。行者在此第三步的境界中,當然可以守在呼吸堙A等待妄念的再次插入。如是者,這三步曲會不斷重複,但行者在這過程中所要做的事,只是不斷地觀察著。

  至於念頭只是念頭,並不須要分開是受、是想,或者考究念頭的來龍去脈。對念頭唯一要做的事,便是盡早覺知它的插入,盡早把它棄掉,並盡快回到覺知呼吸的軌道上。這已是一個把正念,由心念住,轉為身念住的過程了。整個過程只是身、心念住的往還。之不過在此觀呼吸的過程中,心會被訓練到有自主力。它自主地,放下極其吸引心的一切念頭,而選擇念住在相對上,比較中性的呼吸之中。

  我並沒有對念頭作出反應和分辨,唯一的反應便是警覺它們的出現並盡快把它們捨離。對於因身念住而接收得來的訊息,亦即呼吸的感覺,我亦一樣不去分辨它。不論心覺知呼吸在腹、腔、口或鼻,我也視之為一樣的。我一概給自己合格的分數,沒有因覺知它不在鼻孔,便判之為失敗。因為正念,無論住在身體的那一部分,都算沒有掉進心念住的範圍。

  心這樣做法,較容易騰出心力來,守候妄念的插入。心就像一個獵人,因他所設的陷阱,結構非常簡單,所以不須要為它的佈置左思右想。結果他可以專心靜候獵物的出現。當牠跌入陷阱堛漁伬唌A獵人便立即把牠揪出來。行者亦和此獵人相似,他變得較易在妄念的初出生期把它觀破。因妄念好比一個正在打汽的汽球,在它沒有完全膨脹之前把它刺破,它便不濟事了。再者妄念一旦減少,連帶呼吸亦開始暢順起上來。較粗重的腹胸活動逐漸退出覺知的範圍。一呼一吸的感覺,只在鼻孔周圍感覺到。這豈不是最初一心想要做到的嗎?現在竟然輕鬆達標,而且全然沒有苦心極力之象。在整個過程之中,都只是自然演化,並沒有半點刻意催谷的成份,實有一種流水行雲之感。

  這再次讓我覺得,心真是像極小孩子了。他十分頑皮,偏要和你抬槓。你不能命令他怎樣做,只能哄他。硬要在一個固定的位置觀呼吸,而不要妄念插入,便等於要小孩子待在家堙A不准出外玩耍,結果可想而知。但你對他說:我任由你出外玩耍。他玩厭了自然會回家。正念好比孩子,到外邊好玩處玩,好比心陷入妄念之中,而家便好比作身根。硬要將正念守在鼻孔,便好比硬要將孩子留在家中做功課一樣,他會反抗的。不如對他說:你可隨意出外遊玩,玩厭後可隨時返家,家的大門是永遠開著的。而且要求低一點,似乎更易把這頑童留住。不妨對他說:你只要待在家裡便行了。看電視、玩玩具、打電子遊戲機,悉隨尊便。頑童在家裡不做功課,作看電視等之其他活動,便好比被觀呼吸之不暢順、離開鼻尖,或跑到胸腹等身念接收較粗的地方。但這是不礙事的,第一目標是要他不出外。亦即正念繫在身根,而令心不陷入念頭之中,被妄念包圍。此第一目標達到了,才講求第二目標:亦即覺知幼細氣流在鼻孔進出,那還不遲。但只要對這頑童不多加約束,他在家裡甚至家外玩厭了,多數會乖乘返家待在書房中做功課的。

  我轉回用觀呼吸作為主要禪修方法個多月了,過往練習時的壓迫拉扯感現已完全消失。回想當初將所緣境由呼吸轉為心念,實在有點心不甘情不願。只因修練二法之初,將二法在坐禪中,所耗的心力,大小相較,實感到太懸殊。固此才一面倒傾向觀心念。翻看葛榮導師97年講稿媕Y,大概用了六至七行字解釋觀心念的修法,但他也連帶評及觀呼吸。說此二法互相補足,應該分別練好。及後看阿含經,佛陀在經中亦有專題稱許觀呼吸此法,並向比丘大加推薦。故此我常以不能精通此法為憾。現在誤打誤撞,稍稍調過心理態度,似乎對修行此法略有改善。實在喜不自勝。

  小弟後學淺陋,錯誤在所難免,還望各位師兄同修,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