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含指南針
也談定力  三德大頭菜
 
  在日常生活裡,實踐佛法一段時間之後,發覺理論和實踐,實在有很大距離。縱使以前看過很多談高深理論的書籍,但其理論根本很難在日常生活中應用。此時回想起以前看過的阿含經,行文簡樸直接,便嘗試從經中,找尋實踐中遇到各種問題的答案。

  筆者在修習出入息念一段時間之後,便能夠在禪坐中建立起一定之定力。但在生活中似乎還未能好好對治煩惱,加上一些說法對定力的評價,並不是很高,是以對定力並不十分重視,更一度誤以為只有智慧才是對治煩惱的唯一工具。主觀覺得定力只是為得到智慧的基礎。直至最近,才發覺自己低估了定力的實用性。

  我集中翻查經中與定力有關的經文,發覺其中有四篇對自己似較有指引性。第一篇載在巴利聖典協會版阿含經,增支部經,第四冊,第290頁 (Pali Text Society , Gradual Sayings, Book IV ,page 290) , 經題: “The Devas” 。 在此經的前半段,大意是佛陀向僧人提到:很久以前天人和阿修羅大戰。在戰爭中天人落敗,阿修羅獲勝。落荒而逃的天人心想: 與其被阿修羅苦苦追趕,何不回頭再戰阿修羅呢?於是,他們展開第二次戰爭,但天人仍是落敗了。在第二次落敗之際,天人再作第三次反擊,很不幸亦一樣遭到第三次落敗!於是,天人敗走至天人城(Deva City)。在敗退入天人城之後,天人自忖:‘現在我們已找到逃脫恐懼的歸依處(Refuge),從現在起,我們在此安住,而阿修羅計理亦不會干涉我們。’天人如願以償,阿修羅果然放過了對他們的追擊。在此經的後半段,佛陀解說了開示此事背後的寓意。大意是說,當僧人盤腿坐禪,進入初禪,便能達到逃離恐懼的歸依處,他自己安住著,而不與魔羅相干涉 (‘Now that I have come to the refuge for the fearful, I will henceforth dwell by myself and have no dealings with Mara‘) , 而魔羅亦會因此而放過對他的追擊:‘And Mara, the Evil One, thinks: ‘Now that the monk has gone to the refuge for the fearful, he will dwell by himself and have no dealings with me.’

  我看到這篇經文之後深受啟發。以我理解,以天人入城避阿修羅,和僧人以入初禪以求免於佈畏,二者相提並論,明顯就是指以幾乎純定力將心暫時平伏下來,而非以慧力作較根本的慧解脫。因此經沒有說天人把阿修羅打敗,只是說天人選定了天人城安住著,而阿修羅沒有再追擊他吧了。反觀很早以前,我的天人之城亦算略具規模,但我不知可以安住進去。以為一旦借用定力,只是逃避現實。惟恐智慧發展會受到阻礙。一顆心本可借禪坐之力,達似天人之境。但正因與阿修羅(煩惱)苦戰不休,以致元氣大傷,心理質素下降。我屢敗屢戰豈止三次?直情有三十次、三百次、三千次!經中的天人在第三次敗於阿修羅手下之時,已有智慧知道再戰下去也是無濟於事,故此退守天人之城,龜縮不出。但區區某人為什麼又會是愚痴至此呢?實情第一就是因為心急,第二就是因為誤解。

  究竟我個心急著個什麼呢?說穿了,就是圖個一戰定江山。只想快快手手,以智慧利劍一舉將阿修羅徹底消滅,從此一了百了,安枕無休。其實細想此中亦含有恐懼和逃避成份,因自問沒有勇氣和堅韌力,一次又一次,無了期地和他(阿修羅)作戰下去。

  誤解或許就是欠缺了銳利的擇法覺支。一旦想用定力,心中自然約制自己。腦海中滿是從前看書,誤解得來的念頭。什麼邪定呀、以石壓草呀、有定無慧呀,諸如此類。只怪鄙人悟性不高,讀書又不求甚解。這原也是怪不得著書的人的。好在現在看到此經,可放心大肆應用定力了。

  那麼,以定力守護的心,又是什麼狀態呢?第二篇經文同樣是出自增支部,第四冊,第271頁(Gradual Sayings Book IV page 271)。經題名:‘The Store Column’。經中說道有一石柱長 十六 cubits ( kukkuka ),此柱之一半,即 八 cubits深插入地底,另一半露出地上。風雨從四方猛打,但它也是一點也不會動搖的。何解呢?答案很簡單,因為此柱已深插入地底。當然此定力亦非憑空建立,經中說到它是因‘正念’而來的(the mind of a monk is heaped around with thoughtfulness)。

  而當風雨從四面吹擊我們亦即是六根和六塵相接之時,一顆有定力的心是什麼狀況的?此經有很好之說明。首先,心是完全自由的 ( wholly free in mind );心,是不會被困擾,不會被弄昏,它是堅定,平靜而清楚知道法塵的生起的:“they overwhelm not his mind and his mind is unconfused and firm , being won to composure, and he marks their set.’ 你經歷過這種情況嗎?在天人城外,被阿修羅迎頭痛擊之時。而你在此種情況下,也能入定,令一心保持在此境界,我敢打賭,你以後會當定力係寶。而你或會變得很用功坐禪。或者會很積極練習,以求令入定純熟,又或者很希望在生活禪中保持一定定力。(尤其被法塵猛烈衝擊之時)

  第三篇相關經文在相應部第三冊,第十五頁(Kindred Sayings, Book III, P.15),經題為:定力 (Concentration) 。在此經中,佛陀開示道:一個修行人,要是他具有定力,他便能夠有如實知見。 (A brother who is concentrated, brethren, knows a thing as it really is.) 。 這所謂如實的知見,又是什麼呢 (and what does he know as it really is) ?這便是能夠如實地看到五蘊的生起和滅去(The arising of body and the passing away thereof; the arising of feeling and the passing away of feeling; of perception and the activities; the arising of conscious and the passing away thereof.)。此經豈不是說明了,定力是U獲得到如實智慧的大前提嗎?

  正定在得到智慧過程中的重要性,在第四篇經文:增支部,第五冊,第七十二頁 (Gradual Sayings, Book V, P.72.),也有提及。經題是:Rooted in the Exalted One。經中佛陀向僧人開示道:假若外道向僧人們問難,該如何應對呢?該問題是:事物,是如何紮根?以何者複合?從何者生起?為何所連接?為何所帶領?為何所統冶?以什麼為終極?以什麼為精髓?投進入何事物芋H及以何為終結呢? (Rooted in what, your reverences, are all things, compounded of what, arising from what, conjoined in what, headed by what, ruled over by what, having what as ultimate, of what essence, into what plunging, ending up in what are all things?)

  佛陀說,對外道此問,應作如下答覆:事物,是紮根在欲望;以思想複合;從接觸生起;為感覺所連接;為定力所帶領;為正念所統冶;以智慧為終極;以解脫為精髓;投進入永生;及以笑nU終結。(Rooted in desire, your reverence, are all things, compounded of thinking are all things, originating from contact, conjoined in sensation, headed by concentration, ruled over by mindfulness, having wisdom as ultimate are all things, having release for their essence, plunging into the deathless, with nibbana for their conclusion are all things.)。

  此經雖短,只有二十五行,但明乎其實短小精悍。將整個雜染心的主要成份及運作,修行次第和終點,以一句說話連結起來。隱隱然已將四聖蹄,及八正道包含在內。其中有趣的是,此經將定、念和慧力,相提並論,但三力在此,似乎並非平衡對待。此三力之排列,似乎有一次第,而非平起平坐。討論念、定、慧三力之關係,己超出本文的範圍,而此三力相互依存,亦很難把它們分割開。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們有互相依賴的關係。此經以帶領(headed) 來說定力;而以終極(ultimate) 來說智慧,明顯就是先定後慧。當然定與慧很多時也很難清楚分割開來修持,而不同根器的人,修定、慧的比重亦會不同。但此經用到:帶領 (headed) ,來說定,如有行者過份忽視定力,怎樣也是很難說得過去吧?

  定力似乎有時被評價為一種次於智慧之力。但其實沒有定力,智慧亦很難發揮,而我覺得定力之理解和修煉似比慧力直接簡單。慧力就似乎比較難講。根據我自己的經驗,短期內想慧力大增,似乎比較困難。我較喜歡的修行方法是,努力做出入息念。從中建立起一定力。有麻煩事時,入定將心穩住。再慢慢去培養慧力。一旦有了定力,很多問題亦能暫時解決。心中煩惱沉澱之後,智慧亦比較容易發揮。

  我們是否要還定力一個公道呢?佛陀冇話唔准用喎!重向僧人推廌添!阿含經是最佳證明啦!經中隨處也有推薦定力應用的重要性啦!當然,定和慧並非全然分割獨立存在。所謂定中有慧,慧中有定。但過份將定力的價值貶低,或忽略定力對治煩惱的功效,以筆者之愚見,似乎在契機契理的原則下,或許有時是不必的。

  我並非一個熟讀阿含經的學者。所以有什麼說得不夠詳盡精確的,萬勿見怪。只不過今時今日,對於修行法門,真是眾說紛紜,人言人殊,莫衷一是。小弟讀得書少,又怕人誤導我,就唯有當阿含經係我的修行指南針。此經我越睇就越覺得佢係一本禪修實戰指南。它簡單直接,全無花巧或高談理論。邊看此經邊修行,真係冇人誤導倒我。我並不打算亦沒有資格,來判定因定發慧,是否最好的修行法門。我只是將自己曾經忽視定力的經驗寫出來吧了。

  你想成為風雨中不動搖的石柱嗎?有否考慮過勤練觀呼吸呢?有否想過翻看阿含經,以引證自己的修行經驗呢?有否想過此經是一個可靠的指南針,可以解決禪修者修行之中,理論與實踐的疑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