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禪修路
慈 心  鹿
 
  若我們知道如何善巧地運用慈悲,慈悲便是一種安祥和建設性的行為與內心質素。但若我們不知道如何善巧地運用慈悲,慈悲卻可成為激動和破壞性的情緒與苦惱。

眼鏡蛇的故事

  曾在共修班媗巨鴞釵P修提及他一位朋友常問他借錢,起初以為這位朋友有需要錢周轉,於是便借給他。後來這位朋友一借再借,似乎在利用他的慈心。起初這位朋友不還錢又再借錢時,這位同修都友善地原諒他,但是否應該把這友善和原諒的心繼續下去呢?

  又曾有不少同修問及,在日常生活中,會遇到一些人心存歪念,想利用我們,若我們常修習友善的心去原諒別人,很容易便會被別人所利用,那應怎樣辦呢?

  又曾有不少同修問及,若我們常修習友善地、耐性地、無加號無減號地回應與處理事情,有些人卻會以我們是容易被欺負的,那我們應怎樣呢?

  葛榮導師常簡單而直接地指出,修習慈悲、友善、耐性、無加號無減號和回應,並不表示讓別人任意利用,欺負與剝削我們。

  葛榮導師還多次提及一個眼鏡蛇的故事來說明。話說從前森林內有一條修習慈心禪的眼鏡蛇,有一天牠在祝願一切眾生平安,祝願一切眾生快樂,祝願一切眾生遠離苦厄,祝願一切眾生安詳。當時剛有一位執拾柴枝的老婦人經過,誤以為這條眼鏡蛇是一條繩,便用了牠來捆起一大堆柴枝,因為這條眼鏡蛇認為牠在修慈心,所以就任由她當為繩子把柴枝捆起揹著回家。回家後這婦人把這堆柴枝鬆開,這條眼鏡蛇便逃回森林內,但當時已遍體傷痕,痛楚不堪。於是牠便向禪修導師投訴︰“你看我這些傷痕,你叫我修習慈心禪,但看看我現在如何的痛苦。”牠的導師詳和地回答︰“你並沒有修習真正的慈心禪,你所修習的是愚昧的慈心禪,你當時應該把你的頭部高高仰起並發出嘶嘶(hiss)的聲意去顯露出你是一條眼鏡蛇。”

  聽完這故事,明白到修行人亦需學習在適當的時候要讓別人知道連我也有眼鏡蛇一面。
我們修習慈悲、友善、耐性、無加號無減號地回應事情,心便不會被情緒所充斥,心便有空間去靈活思考,善用經驗和知識來處理事情,對事情有正面的幫助。因此,我們應學習如何有智慧( “wisdom” )地靈活運用心內的空間,觀察個別的情況,視乎個別不同的情況而作出變通、應變,知道哪時候需要露出眼鏡蛇的面孔,哪時候無需露出眼鏡蛇的面孔,而不是愚昧地任人或事所擺佈。

  曾有一位朋友,他說落了訂金並簽了合約買一批貨,但突然失了預算,不夠錢付餘數,還拿出一些文件來說明他的困難,於是急需問我們幾位朋友借錢交餘款。我便小心考慮自己的財政能力,量力而為,在這過程中我亦作出一些有關這宗交易的查詢,卻發現原來這位朋友其實還未付訂金或簽任何合約作實這宗交易,他只不過將事情的緊急性誇大,以便向幾位朋友借錢。

  禪修讓我明白,憎恨與瞋怒只會使自己終日被自己的怒火所折磨,於事無補,亦明白每人 (包括自己在內) 都有貪瞋癡的習性,那做錯事沒有甚麼稀奇,很容易便像原諒自己一樣地原諒這位不忠誠的朋友。但是,原諒並不表示容許自己任由別人來剝削,還需處理這件事。

  在這情況下,我毫不猶豫地把這事情公開,讓其他幾位朋友不會上當,還以嚴厲的言詞警告這位朋友,讓這朋友清楚知道我亦有眼鏡蛇的一面。

  若這事發生於未禪修之前,我會對這位朋友非常憎恨,不會原諒他,向他作出警告時亦只會是一種情緒的發洩,使自己受自己的怒火所折磨。禪修後,心清晰知道公開事情與嚴厲警告是要處理事情而不是發洩情緒,心內的情緒便比以往淺,心自然比以往容易平伏、安詳,並以這心境處理這事情,正面地向這事情學習,汲取人生經驗,上人生的一課。

請無需將慈悲變成情緒

  在共修班中,又常聽到培育慈悲心往往會成為一些同修的負擔負累。例如,常出現的問題是見到親朋有困難,又不知怎樣去幫他,很擔心。又有不少同修曾問當別人借錢時,作為一個有慈悲心的佛教徒是否一定要借,很躊躇。又有不少同修曾問看到有親朋食煙飲酒或做其他傷害他自己身體的行為,屢勸不聽,很失望,很勞氣。又有不少同修問當別人多次致電話問他很多建議時,他像沒有了私人時間,很煩躁,不回答又像是缺乏慈悲。

  葛榮居士曾建議,培育慈悲心並不是要做一些大慈大悲的行為,而是做一些微小的行為,如傾談或微笑,幾分鐘也好,便已是培育慈悲心的一個途徑。這些培育慈悲心的機會隨處可見,無論是在乘搭公共交通時或行在路上時。

  葛榮居士亦舉出一個很簡單的例子。當你在路上見到有人滑倒在地,若你有慈悲心的話,你不會若無其事地經過,你會明白這時有需要去回應此情況,但你也不會緊張或擔心,不會用情緒去反應,否則你會不知所措。他再一次請各位同修明白回應與反應兩者之間的分別。

  這說明慈悲是一種清明與詳和的心的質素,而不是一種佛教徒的責任或負擔,也不是一種宗教的教條或概念。

  若我們為了幫助別人,但自己的心卻像上述同修們所講的變成擔心、躊躇、失望、勞氣或煩躁的話,那不但沒有培育清明與詳和的心的質素,反而將慈悲變成情緒。

  記得多年前曾有一位老朋友生意上受到挫折,滿面無奈。當時我亦不知如何幫他是好,但禪修使我明白,這位朋友當時的心境是受不少負面情緒所充斥,若他在憂慮而我也憂慮的話,不但於事無補,還會增加他的負面情緒。因此,我最少可以做到的便是保持心境正面,不去增加他的負面情緒,並以覺知的心來觀察情況,若情況的發展有需要到我的幫忙而我又有能力的話,便行動;若情況的發展沒有需要到我的幫忙或我是沒有能力去幫他的話,那便止靜,只繼續觀察。

  換句話說,首先學習把幫助別人的動機放下,否則想幫又幫不來時便會產生不必要的負面情緒,然後視乎情況的發展才作下一步的決定,心便不會不知所措,亦不會被必定要去幫人這個概念的框框所限制,心便有彈性(flexible),有建設性(constructive)。

  後來這位老朋友想嘗試拯救這盤生意,便問我和一班好友借錢。憑當時我在生意上的經驗,很明顯,這將會是徒勞的。因我沒有被強要幫他的動機所蒙蔽,沒有躊躇,很快便對這事作出回應,友善地和耐性地與他分析整個局面,嘗試說服他不要把債務繼續擴大,誤人誤己,亦婉拒了他借錢的要求。他當時不但沒有接納我的意見,對我亦有不滿與誤解,但我是不會為了討好他而借錢給他,因為在這情況下借錢給他是對整件事情沒有任何正面幫助的,只會把他結束生意的日期稍為延遲,最終的結局都是一樣。況且為了討好別人而去做一件無建設性的事情本身便是一種「我執」,執著自己在別人眼內的形象。

  當時我便像甚麼也沒有做,像一點慈悲心也沒有,只是旁觀。但我卻清晰明白,慈悲是一種關懷,一種心的質素,而不是一種概念,更不是一個討好別人或為自己製造有求必應的形象的遊戲。覺醒地觀察事情的發展像是一種靜態,其實是一種無聲的行動。在這情況下,無為便是有為 (non-action is an action)。

  後來這位老朋友的生意結束了,要找工作做。當其他人在抱怨這位老朋友沒有能力還錢,或為他的前境擔心的時候,我卻知道這時便是行動的時候,便立刻為他找工作,推薦他並不是因為他是我的老朋友,而是我依然相信他是一位有辦事能力的人。

  祝願各位明白,慈悲並不是指物質層面的行為如借錢給別人或滿足別人的意願,更不是一種佛教徒的責任或概念,而是一種清明、詳和與智慧的心的質素,自利利他。

It is not so important to do big acts of loving kindness and compassion to other people but small acts, little acts that we can do are very important. ── Godwin Samararatne

對別人做大慈大悲的行為並不重要,重要的而是一些微小的、微細的行為。
—— 葛榮居士